评价指挥棒助推研究生培养机制改革

xinwen.mobi · 发表于前天 08:13

指挥棒一扭，研究生培养还真不一样了
清华大学校园里的雕像旁，一批博士生正捧着厚如砖头的学位论文参加答辩会，有人笑称这是学校评价体系改革后“坐冷板凳”的重量。

过去，很多人将发表论文数量视为评判研究生学术能力的首要标准，这一度成为研究生头顶的一道“紧箍咒”。

如今，情况正在悄悄改变，清华大学从2019年起的一系列改革文件正逐步拆除这根论文“枷锁”。

01 打破铁律
清华大学在2019年发布了一份仅1332字的文件，打破了过去长期坚持的铁律：不再把发表学术论文作为申请学位的前置条件。

这份文件虽简短，却在学术界掀起不小波澜。

“大学不能把学术权力，交给期刊编辑和审稿人。”清华大学时任校长邱勇在一次全校教职工大会上，直指旧制度的弊病。

这个转变遭到不少质疑：取消论文发表要求后，毕业门槛是否降低了？培养质量如何保证？面对这些疑问，改革者需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取消的不是标准，而是更科学标准的建立。

02 院系落地
改革风向很快吹到各院系，但如何将这一政策精准落地，考验着各院系的智慧。

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欧光朔和同事们面对一个核心争议：如何在“不唯论文”和“不要论文”之间找到平衡点？毕竟多年习惯难以一朝改变。

2020年春天，生命科学学院通过密集座谈会和研讨会，最终制定出一套新方案：要求学生通过学位论文或其他文稿，体现英文学术表达能力、成果总结概括能力等。

人文学院也在同时期迎来变革。传统文科领域研究周期长，评定争议多，发表难度大。要按期毕业，学生不得不选择短期可完成的课题，难以涉猎深层次研究。

改革后，人文学院鼓励学生聚焦重大问题，“啃硬骨头”，做“真学问”。如今，部分博士生论文已厚达800多页，选题涵盖“清代北方农牧交错带研究”“中古中国佛教时间观念研究”等宏大主题。

03 权力回归
从“数论文”到“不数论文”并非简单地降低标准，而是将评价权力从期刊编辑和审稿人手中，交还给学校内部的学术共同体。

清华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杨帆指出，过去发表期刊论文的量化标准，实际上是将人才的评价权部分交给了期刊编辑和审稿人。改革后，外部评审的影响相对下降，把关权回到导师和学术共同体肩上。

“当没有量化标准后，导师提出的个性化标准反而对学生提出更高能力要求。”杨帆观察到，新的评价体系要求学生从事原创性、突破性的科研，鼓励学生坐长周期、冷板凳。

为保障新制度的运行，清华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将送审评审等权力下放到各个学位评定分委员会，让最专业的人拿到“指挥棒”。

同时，《关于进一步加强研究生学位论文质量全过程管理的意见》明确要求，评阅人名单、答辩委员会成员名单及答辩决议书要编入研究生学位论文，促进评审过程的透明化。

04 不只是清华
评价“指挥棒”优化不只发生在清华大学，全国多所高校都在探索符合自身特点的改革路径。

湖南师范大学一篇报道中提到，2022年起，中央组织部、教育部等9部门启动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专项试点，今年首批毕业的2100多名专项试点硕士中，已有67人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

山东大学、天津大学等高校也有类似案例。山东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的硕士生王茜，凭借一套仪器设备及研发报告通过答辩；天津大学10名工程硕士以方案设计、产品设计等实践成果申请学位。

部分专业本来就偏实践应用，科研成果难以用论文形式呈现，一味要求学术创新反而削足适履。以制度化方式肯定实践成果的价值，能激励更多学子用知识解决实际问题。

05 多元评价
随着改革的深入，评价方式正从“趋同化、数量化”转向“多元化、过程化”，各高校开始根据学科专业特点，制定差异化要求。

暨南大学创建了“三维五阶”研究生培养质量监测评价体系，针对不同学生群体实施分类评价：对内地生侧重“家国情怀与创新能力”，对港澳台侨生实施“文化认同与实践贡献”，对留学生推行“文化传播与跨文化能力”的复合测量。

近五年，暨南大学研究生在国际权威期刊发表论文2000余篇，前沿成果国际引用率年均提高15.2%；获国家发明专利授权200余项，创新创业大赛也获得不俗成绩。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则发挥信息技术优势，构建“AI+精准思政”研究生自我发展引领体系，通过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为研究生生成精准画像和个性化成长建议。

06 冷板凳与硬骨头
这场改革的直接受益者是那些愿意“坐冷板凳”、敢于“啃硬骨头”的学生。

清华精仪系博士生刘少峰的经历颇具代表性。在纳米材料激光3D打印研究中，他长期被实验结构保留率不足5%的问题困扰，长达10个月的时间里屡次失败。

但在新评价体系下，他仍能获得支持继续研究。最终，在数百次实验后，他首次实现了量子点纳米晶的激光直接3D打印，成果也使他获得了研究生“学术新秀”荣誉。

这正是改革所期望看到的：学生不再被短期产出所困，可以深入探索真正有价值的科学问题。

实施改革的第一年，2020届毕业生顺利完成线上答辩，无一人因为发表论文数量不够而不能参加答辩。这证明改革并未降低标准，而是改变了标准的形式。

从清华大学2019年的第一份文件起，研究生评价体系的变革已不再仅是高校内部的调整。

如今，随着人工智能和数字技术快速发展，评价工具正在从“技术辅助应用”跃迁到“智能全息赋能”。

改革的方向已从单一“数论文”，转向强调原创性、应用贡献和社会适配度的多元评价。破与立之间，研究生培养的旷野正被拓宽，那些愿意“啃硬骨头”的学生有了更多奔跑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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