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出“二里地” 山东柳子戏腔韵不绝

xinwen.mobi · 发表于昨天 07:35

那嗓门一亮，山里树叶子都跟着抖三抖。说的是早年间的柳子戏，一嗓子能传出二里地，沟沟坎坎都灌满了音儿。

这话儿得从老槐树底下说起。村里那位唱了大半辈子的孙爷，走路都颤巍巍了，可锣鼓点一响，腰杆子“唰”就挺直了。开腔前总爱吧嗒两口烟袋，眯着眼，像是从烟雾里找调门儿。等那声“哎——哟——”出来，真像旱天里打了个脆雷，震得耳朵嗡嗡响，心里却像大热天灌了井水，透亮透亮。

柳子戏的劲儿，就在这“冲”字上。不靠话筒不靠喇叭，全凭胸口那股子气顶着。后生们学戏，头一关就是练气。天不亮到崖边上，对着山谷“咿——啊——”地喊，直喊得露水散了，日头红了，嗓子眼里像含着块热炭，那才算摸着边儿。老辈人说，这叫“接地气”，接了地气的声音，才传得远，扎得深。

戏台子也简单，多是村里晒粮的场院。两盏汽油灯咝咝响着，照得人脸发亮。开演了，那穿红挂绿的身影在台上那么一转，高腔一起，前排的往后仰，后排的往前探，连外圈蹲着抽旱烟的老汉，也忘了磕烟灰。唱的是忠孝节义，爱恨情仇，调门儿九曲十八弯，像把人心肝肺腑都揉开了搓一遍。悲的时候，抽抽搭搭的泣音儿能钻进人骨头缝里；喜的时候，欢腾的浪头能把整个场子托起来。

最绝的是夜戏散场。角儿下了台，乡亲们打着灯笼火把，沿着山路各自回家。这时候，往往有人意犹未尽，黑地里又亮一嗓子。声音追着风，翻过坡，钻进另一条沟。那边立刻就有应和的，也是荒腔野调，却透着亲热。一呼一应之间，山好像醒了，有了人气儿。这就是“二里地”的余韵——戏散了，魂儿还在野地里飘着。

如今喇叭电视热闹了，可逢年过节，十里八乡还是盼着那锣鼓。孙爷早不登台了，但小孙子在城里拿了啥戏曲奖，回村第一件事，还是坐在老槐树下，给爷叔伯婶们原原本本地唱一段。声音一起，遛弯的停了脚，做饭的关了火，都支棱起耳朵听。

那调门，还是那么冲，那么亮，像淬过火的钢，脆生生的，直棱棱的，非要撞到对面山壁上，再打个滚儿回来不可。听着听着就明白了，这哪是唱戏？这是拿声音当钉子，把一片水土的风骨，结结实实地楔进光阴里。

柳子戏还在唱。只要还有人在黑夜里，能对着群山亮一嗓子，这口气，就绝不了。

		自动登录	找回密码
密码			立即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