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梆子《远去的白马》看战争中的人民力量

xinwen.mobi · 发表于 2026-1-4 00:48:04

“梆！梆！梆！”

三声梆子响，跟炸雷似的，能把屋顶上的灰都给震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座儿都满了，连过道都蹲着人。戏还没开腔，那股子燕赵大地千百年的慷慨劲儿，就已经在剧场里撞开了。

今儿个要说的，就是河北省河北梆子剧团新排的大戏，《远去的白马》。这戏，说的可不是什么王侯将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胶东农村妇女，赵秀英。可就这么个小人物，在台上那么一站，一开口，那股子劲儿，愣是把台下好多大老爷们儿看得直抹眼角。

台上那个人，就是咱
这戏有个好处，它不喊口号。就说那女主角赵秀英，一个农家妇女，没念过啥书。戏里演她，先是刚过门的新媳妇儿，眼神里有股子羞，有股子怕，也有股子对日子的盼头。后来仗打起来了，男人上了前线，她呢？就成了村里的支前队长。这个“变”，可不是戏台上凭空变的。

台上那扮赵秀英的角儿，是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王洪玲。那唱功，真是绝了。演新媳妇时，那声儿又糯又软，跟含着蜜似的；当上支前队长，指挥大伙儿运粮送弹，那声调“噌”一下就拔上去了，又亮又脆，高得能穿云裂石，真不愧是“高过帕瓦罗蒂”的河北梆子。可她唱的又不是一味地“高”，那份急、那份怕男人回不来的揪心、那份咬牙把泪往肚里咽的硬气，全在那忽高忽低、时急时缓的唱腔里裹着。台下的人听着，就觉得这哪是戏里的赵秀英啊，这分明就是当年咱村里那个泼辣能干的张大娘，就是巷口那个送郎参军、自己拉扯一大家子的李奶奶。这不就是戏词里唱的，“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么？大道理藏在活生生的人里头，一下子就砸到人心窝里了。

再说那舞台，也透着巧思。没有花里胡哨的景，就一面巨大无比的弧形墙，粗粗拉拉的，立在那儿，像是被战火熏黑了，又像是被岁月磨秃了。灯光一打，几条红绸子上下翻飞，一会儿像是滚滚的硝烟，一会儿又成了燎原的火，再一变，成了乡亲们手里纳鞋底的线、支前队飘扬的旗。这台，是能转的。人在这头，白马在那头，一转一换景，一辈子就这么在眼前流过去了。这种“写意”的法子，留了白，反倒让看戏的人，把自家祖辈的故事给填进去了。

那匹白马，从来没走远
戏名叫《远去的白马》，这“白马”可是个魂儿。

它第一次出来，是赵秀英的新婚夜里，一个美好的念想，青春跟梦都在里头了。后来仗打起来，这白马就成了个“虚影子”，时而在战士冲锋的群像里闪一下，时而在赵秀英望眼欲穿的等待里浮现出来。它不嘶不叫，全靠演员的形体，连翻带打，那股子腾跃的劲儿，就是不屈的精神头。

最有意思的是那支“歌队”。他们不是一般的伴唱，一会儿是村里的乡亲，一会儿是前线的士兵，一会儿又成了无声的群山、奔流的河水。他们是赵秀英的内心，是她梦里千千万万的人。当赵秀英抱着给丈夫做的新鞋，望着远方时，歌队低沉的哼鸣响起，那声音，苍凉得像北风刮过平原，台下的人，心一下子就跟着空了、疼了。可当胜利的消息传来，歌队的声音猛地扬起，跟王洪玲那穿云裂石的高腔拧成一股绳，剧场里就像点了炮仗，掌声“哗”一下就起来了。这时候就明白了，那匹白马，哪里是“远去”了？它早就不只是一匹马了，它化在了每一个平凡英雄的骨血里，从来没离开过。

梆子腔里的老魂与新血
说起河北梆子，很多人觉得那是老古董了，该进博物馆。可看了《远去的白马》，这想法得变一变。

这戏骨子里是老的，是正的。那板胡拉尖亮高亢，直往脑门心上钻；枣木梆子敲脆生生的，带着二百多年前从山陕传过来的泥土味儿。一板一眼，都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可它形式又是新的，是大胆的。那面极简的弧形墙，那支多功能歌队，把传统戏曲“一桌二椅”的想象空间，玩出了现代艺术的范儿。它讲的是七八十年前的故事，可里面那份女人的坚韧、牺牲与守望，那份普通人面对巨大苦难时迸发出的光彩，今天的人看着，一点隔阂都没有，照样感动得稀里哗啦。

这就对了。老树想发新芽，根就得扎在土里。这“土”，就是咱老百姓的真情实感。河北省河北梆子剧院这些年，排了《人民英雄纪念碑》，演了《密云十姐妹》，一直到这出《远去的白马》，被戏迷们叫做“人民系列三部曲”。他们不折腾那些虚头巴脑的“创新”，就认准一条道：演人民，给人民看，从人民里找力量。

散戏了，人往外走。不少头发花白的老戏迷，一边走还一边用手比划着，嘴里不成调地哼着刚听来的唱腔。也有不少年轻人，拿着手机，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白马”那段舞蹈太帅了。门外，寒冬腊月的风刮得正紧，可剧场里带出来的那股热气，好像能顶风走好远。

那匹白马，终究是没远去。它就在那高亢入云的梆子腔里，在一代代人的心里，跑成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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