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在雪域边疆的“烈火”

xinwen.mobi · 发表于 2026-1-7 15:01:50

我们这儿有个老张，开车跑边疆线的，整整三十年了。

他那辆车，说来也神。早些年还是辆老解放，墨绿的车头，开起来咣当响，跑在青藏线上像头老牦牛。后来换了台东风，再后来，是现在这辆红头大卡——远看像团火，在雪山上移动。

老张说，这车得叫“烈火”。不是因为它红，是因为它扛冻。零下四十度，别的车早就“趴窝”了，这车加点防冻液，烤烤火，吭哧吭哧又能走。它烧柴油，劲儿大，爬坡时发动机吼起来，真跟火似的，轰轰的。

跑这条线的人都知道老张和他的“烈火”。夏天好说，冬天就是玩命。路上有暗冰，有雪窝子，有能把车吹得晃悠的横风。最险的一次，是在五道梁。暴风雪说来就来，白毛风刮得天地不分。前面两辆车已经陷住了，眼瞅着要出事。老张把“烈火”横过来，挡在风口上，车尾那盏特亮的工作灯打得雪地一片惨白。他就靠着车头，拿着铁锹，一铲一铲给前面的人开道。柴油味、风啸声、发动机的低吼，混成一片。后来脱险了，有人看着他那辆红车，车头上厚厚一层冰壳，在昏暗的天光里，竟像烧着的炭，外面冷硬，里头裹着热乎气儿。

老张不怎么爱说话。问他为啥坚持跑，他就摸摸方向盘，说这路上，总得有人跑。兵站的人等粮食，道班的人等物资，牧区帐篷里的孩子等过冬的煤。他的“烈火”驮着这些东西，就不能停。

车里有不少零碎。驾驶室后面挂着他闺女的照片，一个小丫头，每年一张，从扎羊角辫到考上大学。车窗前吊着个旧的平安结，褪色了，是很多年前一个搭车的藏族老阿妈给的。副驾驶座位上，常年扔着件军大衣，不只是自己穿，路上谁冷了就递给谁。

这车也老啦。路上修过不知道多少次，老张自己就是半个修车师傅。但他舍不得换。他说这车有灵性，认得路，也认得路上的人。知道哪个弯该慢，知道哪段路该吼着上去。它的轰鸣声，成了这寂静雪原的一部分。

有时跑夜路，四野漆黑，只有车灯劈开两道雪亮的光。远远看到山脚下有灯火，可能是兵站，可能是矿点，那灯火就跟针一样，把人的心牵着。老张就会轻轻拍拍仪表盘，像是跟老伙计打招呼。那时候，这辆红色的“烈火”，就像一颗在莽莽苍苍的白色世界里缓慢移动的火种。不耀眼，不张扬，但稳稳的，热热的，沿着无尽的公路，一直烧下去。

路还长，雪还在下。那团“火”翻过山口，消失在飞扬的雪幕后面。只有隐隐约约的轰鸣声，沉沉的，很久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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