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奋强再谈87版《红楼梦》

xinwen.mobi · 发表于 2026-1-7 18:39:59

《红楼梦》
说起那部八七年拍的老电视剧《红楼梦》，里头演贾宝玉的那位，如今头发也花白了。前阵子碰见他，聊起当年拍戏的事，他点了支烟，眼睛眯着，像是能透过烟雾瞧见三十多年前的光景。

他说那时候真叫一个懵。接到演贾宝玉的通知，整个人都是飘的——那么个全中国人心尖上的角色，怎么就落自己头上了？进组前三个月，啥也不干，整天关屋里读原著。读得头昏脑胀，夜里做梦都是大观园的影子在眼前晃。导演组那几位老师，天天围着他们这些年轻人转，一句一句地掰扯：这句词为什么笑，那回眸为什么愁。有时候为一个眼神，能琢磨上整宿。

最难忘的是拍“黛玉进府”那场。摄像机暗处藏着，就为了抓最自然的反应。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摄影棚里热得人发昏，灯光烤得脸皮发烫，可一听见那句“宝玉来了”，心里忽然就静了。帘子一掀，四目相对——后来多少人说这场戏经典，他说其实那一刻脑袋里空空的，什么表演技巧全忘了，只剩下“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那股子宿命感，从书页里直直撞到心口上。

提起那些老伙伴，他声音就低下去。说当年大伙儿吃住都在一块儿，每月领几十块钱补助，可精神头足得很。下了戏也不散，围在一起聊人物，聊着聊着吵起来是常事。有一回为宝玉到底该不该那么闹脾气，和演黛玉的晓旭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是导演拍板才罢休。如今想起这些争吵，倒比那些顺利拍完的戏记得更牢。

问他觉得这版为什么让人记了这么多年。他想了想，说可能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傻”吧。不懂什么市场收视率，没想过会不会红，就是憋着一股劲，想把心里那座大观园原原本本地捧出来给观众看。每个细节都较真，每滴眼泪都真流。现在技术好了，钱多了，可那种全身心扑进去的“傻”劲儿，倒成了稀罕物。

烟快燃尽了，他轻轻按灭在烟灰缸里。“戏拍完了，大观园就散啦。”他说这话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的。“可怪的是，这些年无论走到哪儿，总觉得那群人还没散——十五六岁的模样，还在那园子里笑着闹着。我们这些老了的人，倒像是替他们活在这外头世界似的。”

临走时他站起身，窗外斜阳正照在他灰白的鬓角上。忽然想起书中那句：“从前碌碌却何成，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可看他背影，那三十多年前的月光，分明还静静地披在肩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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