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　睿：一幅巨型墙画，升腾起温暖与希望

xinwen.mobi · 发表于 2026-1-8 10:30:44

那堵墙以前不是这样的。

灰扑扑的水泥墙，立在小街拐角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墙上常年贴着些褪色的广告，角角起皮卷着，风一吹哗啦响。墙根底下总堆着几个破编织袋，也不知道谁家的，雨天沤出一股霉味儿。

街坊们打墙跟前过，眼皮都懒得抬。李大爷的修车摊就支在对面，他说这墙啊，“跟个哑巴似的，杵在那儿，连个响动都没有”。

后来有一天，墙变了。

先是来了几个年轻人，扛着梯子拎着桶。桶里的颜料晃出来，滴在地上，五颜六色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他们也不多话，架好梯子就往上爬。

开头没人当回事。直到那抹亮黄色“唰”地一下，在灰墙上炸开。

那黄色真亮啊，亮得扎眼，像是把正午最烈的阳光，直接糊在了墙上。接着是橘红，暖暖的一片，慢慢晕染开。再后来，是天空似的蓝，清凌凌的，看着就让人透口气。

画的是什么，渐渐能看出来了。

是麦田。金灿灿、无边无际的麦田，麦浪被风推着，一层赶着一层，好像能听见那沙沙的响。麦田尽头，立着一棵大树，树干粗壮，枝叶浓得化不开绿荫。树底下，影影绰绰有几个小人影，像是牵着手，又像是在追逐。

最绝的是那光。

不知画家怎么调的色，那阳光像是真的从画外某个地方照进来，斜斜地穿过枝叶，在麦穗上、在泥地上，洒下一片片晃动的、毛茸茸的光斑。有个放学的小孩，背着书包愣在墙根，伸出小手，想去接那片画里的光。

街坊们慢慢聚过来了。

修车的李大爷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眯着眼看：“这麦子……长得可真欢喜。”

开小卖部的张婶提着酱油瓶忘了回家：“那棵树，跟我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真像。”

风还是那阵风，吹过小街。可墙好像活了。

它不再是个哑巴。它在发光，在呼吸，那麦浪似乎真的在动，带着一股晒饱了太阳的、暖烘烘的谷物香气，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墙根下的破袋子不知被谁收走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有人搬来两盆蔫了很久的绿萝，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那绿萝沾了这光景，没过几天，竟也抽出几片嫩生生的新叶子来。

后来，墙画彻底成了小街的一部分。

清早，赶着上工的人匆匆走过，眼角余光扫见那片金黄，脚步好像就不那么沉了。午后，几个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到对面的荫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眼睛却总望着那面墙。傍晚放学时分最热闹，孩子们像归巢的麻雀，叽叽喳喳围在墙下，指着画里的小人编故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每天都要用小手轻轻摸一摸那粗粗的树干，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墙还是那堵墙，砖石水泥，沉默不语。

但它又确实不再是那堵墙了。

它成了一扇窗。窗外是滚烫的、没有尽头的希望，是扎实的、触手可及的温暖。它不说话，却让整条小街都听见了同一首歌；它不动，却让每个经过的人，心里都吹起了一阵柔软的风。

如今再走过街角，修车的李大爷会朝那墙努努嘴，对来打气的人说：

“瞧见没？咱这儿啊，有片永远也割不完的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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