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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顺这地方,老早就在西南山里头扎着根了。石头房子挨着石头路,雨季一来,青苔就从墙脚悄悄爬上屋檐。老街窄得很,两边的门脸儿几乎要贴到一处去。那些木门板,开关了不知多少回,吱呀声里都带着年月。
文庙的红墙褪了色,露出来的砖缝里藏着故事。过去赶考的书生,怕是在这墙根下走过无数回。大成殿前那几棵柏树,怕是有年纪了,枝桠伸得老高,把天都遮去半边。树叶沙沙响的时候,像是还有人在念“之乎者也”。
走到贯城河边就慢下脚步。水不算清,可映着两岸的吊脚楼还挺好看。洗衣的棒槌声早就听不见了,现在只有些老人家坐在河边上,摇着蒲扇聊家常。桥是老的,石栏杆被摸得油亮,夏天往上一靠,凉意能透过衣裳。
街角总飘着点心的香。油炸粑的摊子前永远围着人,刚出锅的烫手,得左右手倒腾着吹气。甜酒酿的挑子歇在巷口,瓷碗碰着木勺,叮叮当当的。这些吃食几十年没变样,咬一口,像是把光阴也嚼进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灯笼一盏盏亮起来。不是那种扎眼的亮,是昏黄昏黄的,照得石板路泛着光。酒旗在风里飘着,酒香混着饭菜香,从半开的门里溜出来。这时候走在街上,脚步声格外清楚,啪嗒啪嗒的,像是和这座老城一呼一吸。
城墙只剩下几段了。爬上去看,城里城外都是灯火。那些新盖的楼房远远地围着,把这老城圈在中间。风从垛口吹过去,带着凉意——这风怕是吹了几百年,吹过马帮的铃铛,吹过商铺的招牌,现在就这么静静地吹着。
安顺就这么在山里头待着,不紧不慢的。日子一天天过,老的东西还在,新的东西也慢慢长出来。像河边的老树,年年都发新芽,可根子还扎在深深的泥土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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