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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码头区,海腥味混着柴油味就顶了上来。没见着什么人,就几条野狗在报废的集装箱中间刨食。
水泥墩子歪在路边,一半烧得黢黑。去年那场空袭过去快一年了,地上还留着发黑的油污印子,太阳一晒,黏糊糊地反着光。港口办公室那栋三层小楼,左边整个塌了,钢筋像炸开的麻花一样拧着。右边还立着,墙皮掉得一块块的,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二楼窗户用木板钉死了,缝里透着黑,也不知道是烧过的痕迹还是夜里海风灌的。
防波堤那边吊机还杵着,长胳膊歪向海面,锈得跟生了皮肤病似的。有条货轮靠在最远的泊位,船身漆都起皮了,甲板上堆的也不知道是化肥还是水泥,用绿帆布盖着,风吹起来哗啦哗啦响。
几个工人在七号仓库门口抽烟。仓库屋顶塌了半边,没塌的那边挂着块破招牌,“进出口公司”的“口”字只剩个框框。他们瞅了眼过来,又扭头继续抽烟,烟灰掉在积水坑里,嗤一声就灭了。
海面上漂着层薄薄的油花,在正午太阳底下泛出彩虹似的颜色。浪不大,一下下拍在水泥岸壁上,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什么。有只海鸥落在系缆桩上,站不稳似的晃了晃,叫了声,翅膀一展就往港外飞去了。
风吹过废墟的空隙,呜——呜——地响,像吹空瓶子。远处城区倒还热闹,汽车喇叭声飘过来,到这儿就剩个尾音。港口大门口,岗亭的玻璃全碎了,里头凳子倒在地上,值班日志散了一地,纸页被雨水泡得涨开,字都糊成了蓝影子。
铁丝网上挂着截帆布条,风一吹就抖,啪嗒,啪嗒,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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