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末冬初,风一起,深圳湾那头就热闹起来了。
海面颜色变得更深了些,浪拍在岸上,声音听着都爽利。远远望去,天和水之间,那片滩涂成了最忙活的地界儿。不是人忙,是鸟忙。密密麻麻的黑点子,有的站着,脑袋一点一点啄食;有的走着,步子细碎又着急;更多的在低空打着旋儿,翅膀一抖,一片银亮亮的光。
这些远方来的客,名堂可多了。长腿细脖子、一身白毛的是大白鹭,像个讲究的绅士,浅水里慢悠悠地踱,看准了才闪电似的一啄;灰不溜秋、喜欢扎堆的是黑脸琵鹭,扁勺子一样的嘴在水里左扫右扫,忙活得不行;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鹬鸟,背上颜色跟滩涂的泥差不多,不细看都找不着,跑起来却快得像一阵小风。
岸上的人,也多了。栏杆边总是满的。扛着“长枪短炮”的,一动不动,等着抓拍鸟儿振翅的瞬间。带小孩的,压着嗓门指:“看,那边!飞起来啦!”小孩的眼睛就瞪得圆溜溜的,小手指着天空。也有什么都不做,就靠着柱子看的,一看能看半天。风吹得衣服鼓起来,头发也乱了,可脸上是松快的。
太阳西斜的时候,景儿最好。金光铺了一海面,鸟的翅膀尖儿都像镶了金边。飞起来的鸟群,呼啦啦一片,影子投在发亮的水上,一时竟分不清哪儿是鸟,哪儿是影。叫声也杂,高高低低的,混着风声和海浪声,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心里静。
这地方,楼那么高,路那么宽,一天到晚不停气儿。可到了这个季节,这片水,这片滩涂,这些扑棱棱的翅膀,好像把什么都按下了慢速键。人看鸟,鸟大概也在看人,互相都是个新鲜。赶路的,歇脚的,在这落日里头,都成了画儿。
天再晚些,鸟群渐渐落回滩涂,缩起一只脚,准备过夜。人慢慢散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沿着海岸线弯出去老远。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潮水涨了又退,这些带翅膀的客人还会接着忙它们吃喝歇脚的大事。年年来,年年如此,成了这海边冬天里,最让人惦记的一场热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