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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双垣映古驿,千年古村焕新章
来这地界儿转转,瞧见那两堵老城墙没?汉朝那会儿垒的,明朝又给加固了一回,往那儿一杵就是上千年。墙上的砖头都让风雨磨得溜光,裂缝里钻出些狗尾巴草,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是跟过路的人打招呼。
老话说得没错,这地方以前可是个热闹地儿。南来北往的客商,押着货的驼队,赶考的书生,都在这个驿站着歇脚。墙根底下那块青石板,中间都让车轱辘压出凹槽了。闭眼想想,那时候这儿得多闹腾——马嘶人喊,锅碗瓢盆叮当响,空气里飘着炊饼味儿和马粪味儿。
可这些年,村子静下来了。年轻人像开春的燕子,扑棱扑棱全飞城里去了,剩下些老头老太太,守着老屋过日子。白天就坐门槛上晒日头,晚上早早熄了灯,整个村子黑黢黢的,只有野猫在墙头窜。
转机是前两年来的。不知哪个有眼光的,看上了这儿的古味儿。没大拆大建,就请了些老师傅,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老城门楼子重新立起来了,青石板路一块块洗刷干净。最绝的是那两堵老城墙,晚上打了光,昏黄的光从砖缝里漏出来,像是把几百年的光阴都给照亮了。
这一弄,村子可活了。
张家那闲置多年的老宅子,改成了茶馆。老板是个返乡的年轻人,会捣鼓,不光卖茶,还弄了些老辈儿传下来的茶点。王奶奶腌的酸萝卜,李大爷晒的柿饼,都成了稀罕物。城里人周末开车过来,就为喝碗茶,吃口地道的。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更热闹了。原先只有几个老头下象棋,现在摆开了摊儿——捏面人的、剪纸的、编竹筐的,都是村里上了年纪的手艺人。手艺搁以前没人稀罕,现在倒成了宝贝。有个从美院来的小伙子,跟编竹筐的老刘头一蹲就是半天,说是要学这门手艺。
晚上,驿站的空场子上支起了幕布。放的不是电影,是皮影戏。演的是《三国》,锣鼓点儿一响,村里村外的人都围过来了。演到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孩子们嗷嗷叫好。演完了还不散,围着老艺人问东问西。
也有犯愁的事儿。游客多了,垃圾也跟着多了。村委会那帮人天天转悠,见着乱扔的就得说道说道。还有那些老房子,修起来费钱,可要不修,塌了更可惜。村里开了好几次会,最后定下规矩——新盖的房不能超过两层,样式得跟老房子搭调。
最让人感慨的是,出去的那些年轻人,有些又回来了。不是混不下去了,是带着本事回来的。有个在城里干设计的姑娘,回来开了家染坊,用老法子染布,花纹都是自个儿设计的,在网上卖得火。她说,以前觉得老家破旧,现在看,处处是宝。
站在老城墙上往外看,西边是层层叠叠的山,东边是刚插上秧的田。村子里,老房子挨着新修的文化馆,石磨盘旁边停着电动车。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过青石板路,笑声撞在古老的城墙上,又弹回来。
这村子啊,就像个睡醒了的老人,揉揉眼睛,伸个懒腰,把压箱底的宝贝一件件抖落出来,发现自个儿还挺值钱。老城墙还是那么站着,但映在它上面的,不再是落日的余晖,还有文化馆新安的灯,和来来往往的笑脸。
日子还在往前过,可根儿算是扎住了。老驿站的魂儿没丢,反倒因为新鲜血液的注入,跳得更带劲儿了。汉明的墙,守住了千年的风霜,也终于等来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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