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雪山下的山村变迁

xinwen.mobi · 发表于 3 天前

从前有个村子，就窝在玉龙雪山脚底下。村里人都管那山叫“神山”，一年到头顶着白帽子，看着他们。

早些年，这村子穷得跟雪山上的石头似的，光溜溜。路是泥巴路，晴天一脚土，雨天一脚泥。房子都是老木屋，年头久了，黑乎乎的，冬天风一吹，呜呜响，跟山在叹气一样。村里壮实的男人，多半跑到山外头找活路，留下老人、女人和孩子，守着几块薄田，看天的脸色吃饭。那时候，雪山是神，也是拦路虎，把村子捂得严严实实，新鲜气儿进不来。

后来，也不知具体从哪一年开始，变悄悄来了。先是路，黑亮亮的柏油路，像条带子，从山外一直铺到村口。路通了，稀奇东西就跟着进来了。最早是那些背着大包、挂着相机的“外人”，他们仰着脖子看雪山，嘴里啧啧响，相机咔嚓咔嚓，比见着宝贝还兴奋。村里人开始觉着怪：这看了几百年的山头，有啥稀罕？

渐渐有脑筋活的，在自家院门口支张小桌，摆上些山货，晒干的菌子、老玉米、手工编的草垫子。没想到，真有人买，还问有没有地方吃饭、歇脚。第一家农家乐，就这么在犹豫中开了张，土鸡、野菜、自家腌的火腿，城里人吃得头都不抬，说这叫“原生态”。

这一下，就像雪山顶上化开第一道春水，村子活泛起来了。老木屋翻了新，有的还装了明亮的玻璃窗，阳光洒进去，亮堂堂的。在外头跑活的汉子们，三三两两地回来了，把积蓄投进去，开客栈，跑运输，当向导。年轻人不再觉得守着村子没出息，他们用上了叫“网络”的玩意，把雪山的晨光、村里的炊烟、纳西老奶奶的笑脸，传到老远老远的地方去。山下那片曾经只长苞谷的地，不知啥时候，成了蓝汪汪的“花海”，不同季节，不同颜色的花儿轮着开，又引来一片咔嚓声。

日子好了，口袋鼓了，可村里老人有时候会坐在村头老树下发呆。看看远处依旧沉默的雪山，再看看眼前跑来跑去、穿着时髦衣裳的孙辈，还有那些吵吵嚷嚷、拖着行李箱的客人，眼神有点空。他们有点怀念从前那种安静的、只听得见风声和牛铃响的下午，又觉得眼下这红火日子没什么不好。神山还在那里，静静看着。只是山下村子里的声音，比以前热闹太多了。新修的广场上，晚上传来跳舞的音乐声，混杂着烧烤摊的香气，一直飘到很晚。

村子变了模样，像换了身新衣裳。但仔细听听，清晨喇嘛寺里悠长的诵经声，依然按时响起；谁家院墙头，探出的那枝老梅，春天到时，还是开得倔强。雪山脚下的日子，就在这新新旧旧的声响和光影里，一天天往前淌着，奔向山外头那个更大的世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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