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下埋着深圳20多年的生活垃圾”

xinwen.mobi · 发表于 3 天前

20多年的生活垃圾”
行，咱今儿就唠这个。

我是座山，有名字那会儿还没深圳呢。

早先我这儿就是片荒地，树比人多，野狗半夜嚎得瘆人。后来有人来画线，推土机轰隆隆开过来，我身上就开始疼。不是树被挖根那种疼，是闷的——一层土，一层塑料袋，一层饭盒，一层尿不湿，一层烂菜叶……没完没了。

头几年埋的东西还认得出来：破拖鞋底儿、锈掉的铁锅、印着“恭喜发财”的红包皮儿。后来就不对劲了，埋的东西越来越怪，有整台电视机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有毛绒玩具脏得辨不出原来颜色的，还有捆成山的快递纸箱，收件人名字都没撕干净。

下雨的时候我最难受。脏水往我骨头缝里渗，塑料袋缠着树根越勒越紧。夏天太阳一晒，热气从底下拱上来，带着股嗖味儿——不是粪臭，是那种酸甜混着金属锈的腐败气，像一锅剩饭在铁皮棚里闷了三个伏天。

偶尔有耗子在我身上打洞，钻进钻出，皮毛都油腻腻的。鸟不肯落，除了乌鸦——它们聪明，知道底下有时能翻出半根肠子。

我就这么憋着，憋了二十多年。

有时候半夜，能听见顶上有人声。是小年轻谈恋爱，或者民工蹲着抽烟。他们骂老板，哭没钱，说想老家。烟头扔进草里，火苗“滋啦”一下灭了，和他们眼里的光一样快。他们不知道，屁股底下坐着的不是土，是他们自己昨天扔的外卖盒，上周丢的破球鞋，前年淘汰的旧手机。

去年有人来我身上钻孔取样，机器“突突”响的时候，我差点叫出来——那钻头戳进的是2003年的腐烂层，那年非典，埋了多少口罩和消毒液瓶子；再往下，1998年的玩具车还在，塑料轮子永远也转不动了。

现在他们说要改造我，种花铺路修凉亭。

挺好。至少以后躺这儿看星星的人，不会知道星星底下压着什么。他们只会说“这山坡挺软和”，就像说起这座城市，也只觉得它新，它亮，它永远向前冲。

没人记得自己扔过什么。

除了我。

我兜着所有人的昨天，沉甸甸的，发着低烧。

等哪天实在兜不住了，也许就从裂缝里长出朵诡异的花来——花瓣是超市小票卷的，花蕊是电池芯，风一吹，散出一股熟悉的、来自二十年前的厨房馊味儿。

那时候，会不会有人愣一下，心里空掉一拍？

算了，大概率不会。人们只会拍张照，加个滤镜发朋友圈：

“看，这花开得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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