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第一天的劳动者剪影

xinwen.mobi · 发表于昨天 02:39

晨曦的光还没透进车间，机器的呼吸声已经响了整夜。

老李给传送带上了油，抹布在手里拧成一股绳。他抬头看墙上的电子钟，红字跳了一下：00:00。旁边徒弟小赵正猫腰检查螺丝，工作服后背上结着盐霜。

“整一年了。”老赵突然说。

小赵直起身，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又塞回去——墙上禁烟标志鲜红。他改掏出两个苹果，递过去一个。牙齿陷进果肉的脆响，在机器规律的轰鸣里像某种暗号。

厂区外的马路开始有车流声。送菜的三轮车吱呀呀压过减速带，早点摊的蒸笼揭开，白气冲开夜色。食堂王师傅推着面粉车经过车间门口，朝里面喊了声：“老李，今天有鲜肉包子！”

化验室的灯还亮着。周姐摘下护目镜，在实验记录本上划下最后一个勾。连续十二个小时，她盯着那些瓶瓶罐罐，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窗玻璃映出她的脸，还有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工地上的探照灯还亮着。钢筋工老陈蹲在三十层楼顶，风像刀子刮过安全帽的系带。他摸了摸怀里，媳妇塞的煮鸡蛋还温着。下面城市开始苏醒，车灯汇成流动的河。和他一起守夜的年轻焊工小刘，正借着天光看女儿的照片——屏幕碎了道缝，正好横在娃娃酒窝上。

早班公交驶入站台。司机张师傅打开车门，第一个上来的常客是清洁工刘阿姨。两人对视点点头，刘阿姨扫帚柄上的红绸子晃了晃——那是去年元旦张师傅送的小礼物。车厢里渐渐坐满去工地、去餐馆、去菜市场的人，呵出的白气在车窗上晕开模糊的圆。

医院产房传来啼哭。助产士小吴接过新生儿，轻轻放在母亲胸前。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在记录表上写下：“1月1日，6时18分。”走廊那头，夜班护士正在交班，脚步声轻得像猫。保洁大叔推着消毒车走过，轮子在地面画出湿润的轨迹。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菜市场已经热闹过一轮。鱼贩老郑刮着案板上的鳞片，老婆在旁边整理微信支付的二维码——塑封膜旧了，她仔细地擦。隔壁摊位的姑娘正直播卖草莓，手机架在泡沫箱上：“家人们看这果肉，红得像要滴出来……”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保安老秦挺直腰板站在旋转门前，对每个匆匆走进的人说“早”。第九十七次抬手敬礼时，外卖员小孙提着十几杯咖啡冲进来，羽绒服拉链敞着，额头全是汗。两人相视一笑——昨天这时候，是小孙帮老秦把漏水的保温杯捡起来。

城市在运转。每道焊缝都在闪光，每颗螺丝都在原位，每扇窗后都有人守着各自的晨昏。没有人说“新年快乐”，但热包子递过来时，交班时拍肩膀的力道，产妇抓住护士的那只手——这些瞬间堆叠起来，堆成普通又不普通的一天。

暮色又降下来时，老李关掉机床总闸。车间突然安静，耳膜嗡嗡作响。他走到窗前，看见晚霞正烧过楼群的轮廓。

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小赵凑过来看：“师傅，明年……”

“明年机器还得转。”老李摸出两个苹果，“但现在，回家。”

路灯次第亮起，照着每个往家走的人。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交织在路上，分不清谁是谁的。但无数个影子连在一起，就铺成了大地迎接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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