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听长江新“声”

xinwen.mobi · 发表于 2026-1-7 01:52:34

“声”
长江边上，住了大半辈子。这十年，耳朵里灌进来的动静，悄悄变了味儿。

从前江边“轰轰”响——那是砂厂机器扯着嗓子喊，码头货船闷着声儿哼，拉煤卡车“咣当咣当”喘粗气。吵是真吵，可那响声里头，透着一股子挣生活的劲儿。老张就在码头上干装卸，肩上搭条黢黑的毛巾，天天跟那些轰响打照面。他说那时候耳朵里整天嗡嗡的，晚上回家，老婆说话都得凑到跟前吼。

不知哪天起，那“轰轰”声低了，散了。砂厂关了，码头静了，卡车也不见影儿。老张下了岗，蹲在江堤上发愣，耳朵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江风吹过来，没了机器的油味儿，倒带着一股水腥气。他看着那浑黄的江水，想着往后的日子，跟这江水一样，看不清道儿。

日子总得过。码头上立起了大牌子，画着些弯弯曲曲的蓝图，写着“生态”两个字。老张没看懂，只看见有人开始在江滩上种树。他也去帮忙，挖坑、浇水，手上沾了泥巴，心里那点空，好像也被一点点填上土。树苗绿了，高了，鸟儿跟着就来了。先是稀稀拉拉几声叫，后来就成了片。清早是被鸟叫醒的，脆生生的，带着露水味儿。

再后来，江边彻底变了样。石板路铺上了，芦苇荡留着了，还修了弯弯曲曲的木头栈道。来的人多了，不是扛货的，是挎着相机、牵着孩子的。笑声多了，孩子的、老人的、年轻人的，叽叽喳喳，和鸟叫混在一块儿。老张在栈道边上摆了个小摊，卖点儿自己晒的鱼干，捎带当义务导游，跟人讲讲这江、这鸟、这十年的变化。他说话时，总侧着耳朵，好像要把这新动静都收进去。

傍晚，江面铺满金光。远处传来“呜——”一声长鸣，不是货轮，是新修的观光游轮，载着一船的笑语开过去。几个少年踩着滑板从堤上掠过，轮子摩擦地面，发出“唰唰”的、带着速度的声响。老张收了摊，慢悠悠往家走。路过一片新修的湿地，听见“咕呱”一声蛙鸣，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成一片，热热闹闹的。

他站住脚，听了很久。这十年，耳朵里旧的轰鸣褪去，装进了新的声音——风声水声鸟叫声，笑声蛙声汽笛声。这些声音不吵闹，不沉重，像这长江水，绵绵的，有劲道地往前流。他知道，这就是日子向前的声音。

		自动登录	找回密码
密码			立即注册

十年，听长江新“声”

相关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