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忠诚刻画年轮用热血浸润山河

xinwen.mobi · 发表于 3 天前

脚下的路是硬的，肩上的星是亮的。

风吹日头晒，霜打脊梁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哨位在那站着，人就钉在那。远处山叠着山，云压着云，手里的钢枪握出了汗，又冻成了冰。不说话，只听着风声过耳，像在数日子——一天，一年，十年。营房外头那棵老槐树，皮糙得裂了口，一圈一圈往里长，长得慢，长得沉。

新兵蛋子来的头一晚，总瞪着眼看天花板。班长翻个身，木床嘎吱响：“睡吧，明天五点半。”后来才明白，所谓当差，就是把自个儿碾碎了，揉进这片地里头。春天地里冒嫩芽，他们趴泥水练战术；夏日太阳毒得冒烟，越野跑得喉咙腥甜；秋夜站岗看月亮圆了又缺，想起千里外谁家窗灯；冬大雪封山，送菜的车轱辘打滑，一群人拿锹铲雪铲到手心起泡，嘿嘿笑出一团白气。

也有难受的时候。那年山洪冲了路，十八九岁的半大孩子，用脸盆舀水舀到半夜，雨浇得睁不开眼。有个娃娃累瘫在泥里，突然哑着嗓子喊：“爹！娘！”就两声，喊完抓起盆接着舀。没人笑话，都埋着头，水声哗啦哗啦，混着些别的声响。

时间这东西怪，快也快，慢也慢。上次探亲回家，街坊打量半天：“黑得认不出了！”爹娘张罗一桌子菜，筷子举着，光顾着看人。临走去上坟，爷爷的碑旧了，蹲着用手抹上面的灰。老爷子当年也是穿这身走的，现在轮到自个儿站在这儿。风穿过松树林，呼啦啦的，像在应什么话。

山河是什么？是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是夜里看出去的漆黑一片，也是脚底下踩实了的土。在这土上走着，走着，衣裳磨破了，鞋底换了一双又一双。有天蓦然回头——来时的路早不见了，只有深一道浅一道的印子，早和这片地长到一块儿去了。

老槐树又添新轮。年轻的后生来了，眼里有光，像当年的自己。远处号声响了，悠长悠长地飘过山谷。整了整衣领，朝哨位走去。步子稳稳踩在地上，一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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