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舞迎新春
贵州剑河这地界,年味儿来得比别处都早。一进腊月,山坳里的村村寨寨就憋着一股热闹劲儿。尤其是芦笙,那是苗家人过年的魂,不吹不热闹,一吹,这年就算拉开了大幕。
寨子里的老老少少,早早拾掇起来。老人从阁楼里请出传了几代的芦笙,用软布细细擦拭竹管,眼神里透着庄重;后生们三五成群,在晒谷坪上练着步子,笙歌一阵高过一阵;妇女们更忙,把绣了半年的盛装拿出来比对,银饰叮当响成一片,笑声顺着木楼往外飘。
真正的高潮在年集那天。十里八乡的人都往镇子上涌,像溪水流进大河。街巷早挤得满满当当,货摊摆得见头不见尾,红彤彤的春联、脆生生的炮仗、香喷喷的腊肉……可最抓人耳朵的,还是那呜呜噜噜的芦笙调。寻着声音去,场坝中央早围成了人圈子。
吹芦笙的汉子们站成圈,捧着长长短短的笙管,腮帮子鼓得圆圆。领头的一仰脖子,高亢的笙音直冲上去,后面跟着的便潮水般涌上来。那声音,说像风过竹林也行,说像山泉跳崖也对,可又都不是。它就是芦笙自己的话——热闹的、欢腾的、把人心搔得痒痒的过年话。
笙一响,脚底板就跟着痒。盛装的姑娘们踩着点子就进场了。百褶裙摆旋开来,像一朵朵彩云忽地落在地上。银冠、银项圈、银腰带,一身月光似的闪闪亮,随着身子摆动,哗啦啦,哗啦啦,和着笙歌,成了最好听的伴奏。步子瞧着简单,一进一退,一转一合,可百十号人跳起来,齐刷刷的,那股子精神气,能把阴天都跳晴了。
圈外的人,脖子伸得老长。骑在大人肩头的娃娃,看得忘了舔糖人;白发阿婆瘪着嘴笑,缺了牙的牙龈都露出来;扛着摄像机的游客,边拍边跺脚,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兴奋的。有个外地来的后生看入了迷,嘴里喃喃:“这阵势,比演唱会还带劲!”旁边一位本地大叔听见了,嘿嘿一笑:“这才哪到哪,我们过年,要跳三天三夜哩!”
太阳偏西,场上的歌舞不停,反而更欢了。新烤的糍粑香、土酿的米酒香,混在笙歌里,把空气都酿得醉醺醺的。远山一层叠一层,黛青色的影子静静立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守望着这片土地上,一年又一年,永远这么热闹、这么有劲头的春天。
是啊,春天就在这芦笙管里藏着呢,声音一响,它就顺着山风,溜进每家每户的门槛,钻进每个人的心窝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