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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这组画,整个人就跟抽了魂似的。
先是整天不说话,盯着墙角能看一上午。烟灰缸满得往外溢,他也不倒,就由着烟灰撒一桌。夜里不睡,在阳台上站着,一站就是几个小时。隔壁邻居老陈有天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还站着,吓得差点报警。
这组画到底画了什么?没人敢细看。
来过几个搞艺术的,站在画布前脸都白了。有个戴圆眼镜的说:“这已经不是艺术了,这是把五脏六腑掏出来晾晒。”说完就捂着嘴走了,再也没来过。
他自己倒像没事人一样——如果那还能叫人的话。最后那星期,他开始整理画具。颜料管一支支摆得整整齐齐,画笔洗得一根根发亮。房东老太太后来说,从来没见过谁把东西收拾得那么干净,干净得吓人。
最后一幅画下面压了张纸条,就写了三个字:“画完了。”
这三个字比遗书还让人难受。
葬礼那天来了七个人,包括房东和隔壁老陈。展厅那边倒是热闹,据说那组画拍出了天价。拍卖师念数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现在那组画挂在某个私人收藏馆里,恒温恒湿,防弹玻璃罩着。偶尔有人来看,都是悄悄来悄悄走。有个保安说,夜班巡经过那间展厅,总觉得画里的人眼睛在动。
但也就是这么一说。毕竟画就是画,死人不会复活,活人还得过日子。只是老陈偶尔半夜醒来,还是会下意识看看对面阳台——虽然那里早就空了,新搬来的小夫妻晾了一排衬衫,在风里摇啊摇的,像在招手,又像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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