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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省音乐厅里,灯光金灿灿的,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元旦这天晚上,外头冷风飕飕地刮,里头倒是热气腾腾的。
台上,拉小提琴的,穿一身黑裙子,琴弓一拉,那声音柔得跟水似的,慢慢淌到人耳朵里。后头弹钢琴的,手指头在琴键上跳,清脆的调子跟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往外蹦。吹长笛的姑娘,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吹出来的声音又远又清亮,像冬天早晨呵出的一口白气,悠悠地飘。
台下坐得满满当当。有头发花白的老夫妻,并排坐着,老头的手轻轻拍着膝盖,打着拍子。有年轻的小两口,姑娘听着听着,脑袋不自觉地就歪到旁边肩膀上了。还有带小孩的,孩子坐不住,扭来扭去,可听到快板处,也睁大了眼,直愣愣地盯着台上瞧。
曲子有热闹的,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听得人血都热了;也有安静的,软绵绵,慢悠悠,让人想起夏天夜里,摇着蒲扇在院子里乘凉的光景。灯光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跟着调子走。亮的时候,看得清台上人额角细密的汗珠;暗下来,只剩下一片朦朦胧胧的影子,和那钻进心里去的声儿。
最后一曲完了,静了那么一两秒,掌声哗啦一下响起来,跟涨潮似的。台上的人站起来,鞠躬,一遍,两遍,脸上的笑是实实在在的,眼圈儿倒有点红。台下的人也不急着走,有的还坐着,像是要把那最后一点余音给焐在耳朵里;站起来的,也是一边走,一边回头望。
散场了,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门一开,冷风扑进来,可刚听了一肚子热乎乎的音乐,倒也不觉得那么冷了。互相不认识的人,眼神碰上了,都笑笑,点了点头。有个大爷边走边哼刚才的调子,哼得有点跑调,可旁的人也跟着哼哼起来。
街上灯火通明的,元旦的喜庆味儿还在空气里飘着。回头看看音乐厅,那圆顶子在夜里亮堂堂的,像个暖烘烘的大灯笼。这一夜的声儿,怕是要在好些人梦里,轻轻地,再响上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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