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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冬天,咱村里就犯愁。不是愁吃穿,是愁怎么取暖。北方农村那风,刮起来跟刀子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村东头李大爷家,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老两口裹着棉被坐在炕上,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墙缝拿旧报纸塞了好几层,风一吹还是呜呜响。他们家儿子前年给买了电暖气,可一开就跳闸——线路太老了,带不动。
隔壁王婶更发愁。家里养了十几只羊,入冬前卖了钱,本打算装个新炉子,结果孩子学校要交补课费,炉子钱又挪走了。现在还是烧那个快散架的老铁炉子,半夜得起来添好几次煤,生怕灭了。
这几年煤价涨得厉害,好些人家舍不得烧整夜的煤。于是各想各的法子:有人去后山搂枯树枝,有人把玉米芯晒干了烧,那烟啊,呛得人直咳嗽。
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村里留下的多是老人孩子。老人怕冷,可更怕花钱。张奶奶总念叨:“省着点,孙子上大学用钱的地方多。”她家窗户玻璃裂了道缝,拿透明胶带粘着,一摸透心凉。
也有几户装了空气能或者电锅炉,效果好,可电费单子一来,心就跟着哆嗦。老刘叔算过账,一个冬天下来,比烧煤贵出小两千,“暖和是暖和,就是这心里头啊,更凉了。”
更让人担心的是安全。去年邻村有人烧煤炉子,通风不好,差点出事。现在家家户户都小心着,可那些老炉子、老线路,总让人提心吊胆。
其实都知道烧煤不环保,也知道有清洁能源。可这账算不过来的时候,谁顾得上那么远?眼前能暖和过冬,才是顶要紧的事。
太阳落山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就暗下来了。烟囱里冒出的烟,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显得有气无力。村里的狗都不爱叫唤了,缩在窝里发抖。
取暖这事,对城里人可能就是个开关,对咱农村人,却是一笔细账、一份风险、一场年复一年的熬。这困境,真该让人看见——不是居高临下地看,是蹲下来,实实在在地看。
日子总要过,冬天也总要熬过去。只盼着有一天,村里人都能在自己家里,暖暖和和地过个冬,不用担心跳闸,不用心疼电费,更不用半夜爬起来添煤。
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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